神经病的世界

【执离·回还】

酥糖方:


*黑明穿越遇上未黑化的阿离,梗来自 @朝雨 老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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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如其来的光线晃闪了眼,执明一怔,耳畔还残存着决绝号声,恍若战鼓硝烟一触即发,可眼前场景,分明是莫府的议会堂。


这一恍惚落在旁人眼里,自然成了别的意味。莫澜心头一喜,忙迎上来:“王上,这位就是新来的慕容乐师了。”


执明从茫然中清醒,一眼瞥见站在两步开外沉静苍白的人——他捧在心头日思夜想,却无可奈何渐行渐远的人。


这时候的慕容离还稍显青涩,一袭红衣衬灼灼风华,清新俊逸,是当年初见的模样。执明看着他,眼前却浮现他盔甲红袍血污溅洒的面容,那是伤了羽翼的鹤坠入凡尘,是风雨飘摇中的血蝶。


两厢重叠,执明兀自想着,历经沧桑变故的眼眸明暗不定,目光忽而显出几分凌厉。


慕容离仍是淡漠自处的老样子,低声道:“见过王上。”


莫澜却被吓得不轻,那样掌控全局睥睨沉郁的眼神,是他从未在执明那里见过的。左右慌乱无措,莫澜一个劲告罪,刚要拉着慕容离一同,不料执明一把抓过慕容离的小臂,神情不悦地看着他:“你想做什么?”


莫澜几乎要被吓跪了,天天一块儿胡闹的王上,怎么今天就像吃了火药一般,闲人免近。天地良心,他可没想打慕容公子的主意。


倒是执明反应过来,收敛了视线,强装淡定,胡乱应付两句:“极好极好,本王瞧着这乐师甚合眼缘……”


言下之意很明确了。


莫澜不觉得有何不妥,瞧着王上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打量着慕容乐师,握着的那只手却没放开,跟在执明身边多年的他又怎会不懂,于是顺水推舟:“既然王上喜欢,不如就叫慕容乐师进宫里为王上进贺一曲,这时候还早着呢。”


慕容离眼神微晃,一直注视着他的执明自然留意到,心里忽而升起闷闷的雾气,脑海里一片混乱地交织着过去将来,一时冲动便冲莫澜道:“如此甚好,本王就先带着阿……慕容乐师回去,你们继续。”


莫澜送他们出府。


天上月隐在云端,投下不晴明的光晕,罩着前头并肩的两人。莫澜只觉得眼前画面和谐得很,又茫然觉得王上似乎不太对劲,不过总归完成一桩心事,摇摇头自己回去了。


执明上了马车,再转身将慕容离一手拉上去,动作娴熟——身体的记忆总比其他来得诚实些。


到这时,执明才真正能好好看看慕容离。


更准确地说,是多年以后尝尽酸甜苦楚的执明,穿透岁月的迷雾,来到最初的年岁,遇见了尚还双手清白干净的慕容离。


慕容离唇微抿着,怀里是他那柄不离身的洞箫,整个人绷得紧紧的,眼神向下,苍凉萧瑟。


自开始,慕容离便不是他想象中的谪仙人,以致后来,走向兵戎相见的境地,执明亦无可言。他现在知晓,起先慕容离对他不是冷淡,不是铁石心肠,而是他自己早就将一颗跳动的心熄灭了,冰封了,沉沦在血恨之中。


再相遇,执明本以为自己会感到怅惘,感到困惑,然而到头来,却是满满的心疼怜惜。


若是自己早日发觉,一切是否能走向明朗的前路?


若是自己早日发觉——


执明一惊,恍然大悟。


他现在,不正在重来一回么?


既然给了他这次机会,这一回,他一定要将这个人好好地护在心头上,再不能让他孤身一人,在国仇家恨中辗转流连。


不可贸然,不可莽撞。


执明尽力平复着心底的悸动,他怕自己一开口,就因语气中的热切熟稔,吓到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慕容离。
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执明故作漫不经心。


他看着慕容离微微挺直了腰和颈,谦恭不菲薄:“在下慕容离。”


“阿离。”两个字在唇齿呢喃过千百遍,恍若隔世,“你从今就是莫澜替本王招的贤士,不是什么乐师,懂吗?”


慕容离微微怔住,琉璃样的眼珠稍稍一转,显出一分少年人的伶俐气:“是。”


执明这才放下心来,可再不能因为乐师这个身份叫阿离被太傅斥责,既然封官,就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。


若说这些年的变故征战教会了执明什么,大抵便是,我不害人,人自来犯。跳脱出天权的安宁来看别国,各方蠢蠢欲动,钧天大陆战乱无可避免。他们要争天下,争不争得了还要看时运。只是这动乱天下的名声,绝不能让一人担。


执明眉头微皱,在暗夜里思索,还没什么头绪,就听见宫人回道:“王上,公子,到了。”


执明本想留慕容离住下,可着实没理由,又想把人送到夕照台,可还没来得及清扫。于是只好让他在偏殿住一晚。临睡前把宫人叫来,命他们把羽琼台收拾利落迎慕容大人住进去。


宫人躬着腰神情紧张:“王上,咱宫里哪有羽……羽琼台啊,那不是夕照台吗?”


执明挥挥手,不耐烦道:“本王说有就有,改名字,原来的真晦气,去吧。”


宫人忙领命退下,偌大寝宫剩执明一人。


方才想到夕照台便想起一桩往事,被阿离改名成“向煦台”的夕照台。起初他不懂个中深意,后来知道了有阿煦这么一个人,自己生闷气生了两天,可阿离又是惯常不会哄人的。嘴上什么都不说,转身消失了半天。等他回过神去找人,却四处不见。问了几个宫人,执明朝厨膳间一望,清烟缭绕的甚是好看。


执明忙赶过去,扑面而来的煤焦味儿伴着奇奇怪怪的调料味儿,倏而灌进气管里,呛得他直咳嗽。抹抹脸,执明在雾气蒸腾的房间里找到了案台前切着兴蕖,无言哽咽的慕容离。眼角微嫣,灿若烟霞的一抹桃红。执明第一次见到慕容离脸上有泪珠,吓了一跳,也不管气不气了,拉着人跑出这个鬼地方。


“阿离,谁惹你不高兴?”拿着手帕手忙脚乱地轻柔擦着泪珠,执明脸上的焦躁暴动简直要蔓延到空气里。


慕容离呼吸着新鲜空气缓了缓,脸色好看了一些,迟疑地疑惑地回答:“没有,我只是想做碗面。只是……你怕是吃不到了……”


执明呼吸一窒。


又心疼:“阿离,本王不生气了,这种活交给厨师就是了……”眼前人头发散乱,衣袖胡乱挽着,面颊上汗滴泪珠混着烟灰,成了个小花脸。执明擦着,想笑又想哭。


他的阿离,终是从云端落入凡尘,带着一身熏灼的烟火气息,用最质朴的方法,捧上有些小可怜的讨好。


可他有多舍不得,他倒盼着,他一辈子在云端飞着,由他护着。


但他心里,是那样甜,甜到极致又虚空,他害怕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。


执明眼里欢笑哀伤未定,一夜未眠。


顶着硕大的熊猫眼,执明乖乖去上了早朝,特意在朝上说了要封慕容离为兰台令的事。太傅犹豫要说些什么,执明看他一眼,那是真正成长起来的王者的施压。太傅终是没说话,他想,这孩子终究要一鸣惊人。


下了朝,执明直奔羽琼台。


未见其人,先闻箫声。


凄怆清喑,以慰亡魂。


执明静静听着,这恐怕是他第一次听懂他的曲子。


如今心境不同往日,执明灵光一动,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

他刚一迈步,慕容离便停下转过半边身来:“王上,有什么事吗?”


执明走到他面前,拉了他的手:“跟本王来。”


从见到执明起,慕容离便一直处在迷茫的状态中。要说他玩世不恭不理世事,可自初见,便被他的眼神镇住。然而处事路数他又说不清,封高官赐佳室。慕容离心里有些不安,本以为来天权是一步安稳棋,现在反而看不穿。


这样想着,慕容离抬眼,正好与执明看过来的眼神对上。


又是这种,深情又缱绻的眼神!


一瞬间,慕容离仿佛觉得自己是执明相恋多年的恋人。只能勉力维持清醒提醒自己, 这是桃花眼的通病。


一分神便由着执明拉着他走了一路,忽而听到执明说:“到了。”


眼前是座亭,两人进了亭子面对着坐好。执明命宫人都退下,慕容离道:“臣倒杯茶给王上。”


执明笑,撑着手臂看他。


接过茶水也不喝,拿着微烫的瓷杯,执明认真盯着慕容离:“阿离,你觉得本王如何?”


慕容离眼波不惊:“王上很好。”


执明又问:“那你觉得本王做这天下共主如何?”


慕容离手中杯晃,茶水洒出一两滴。


“自然。”慕容离心间一跳。


执明拉过慕容离的手,慕容离挣脱,执明也不气,道:“那可就说定了,本王要一个谋臣,此事你知我知,既听到了阿离断不可反悔。”


慕容离双眼微微瞪大,圆滚滚的透出一丝傻气来,他现在算是彻底懵了。


执明下一句更像在逗弄他一般:“既然说定了,自今日起,本王便在羽琼台歇息了,阿离可别见怪。”


慕容离恢复冷静:“王上就别拿我玩笑了,臣不过一介乐师……”


“你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离。”执明忽然握住慕容离的手,“阿离,你相信天命吗?”


慕容离眼底透出一分凄凉,摇摇头。


执明忽而笑了,桃花眼弯起,分外温柔:“本王原也是不信的。只是本王小时候一个巫士给本王算了一卦,那人说,本王有龙魂。阿离,你知道更厉害的是什么吗?”


慕容离眨眨眼睛。


“他说,本王日后的姻缘,不在本国。”


“那人是个王子,才情绝世,风华绝代,惊艳倾世。”


“他叫慕容离——”


慕容离面色一白,刚想站起,却因着手被执明握着,又跌撞着坐下。


他红了眼,声音喑哑:“王上知道了。”


执明站起,走到慕容离这边,将人抱在怀里:“阿离,无论你信不信天命,本王只想告诉你,无论何时,都不要只身赴险。”


慕容离失魂落魄,执明紧握他的手:“阿离,本王说到做到。”


“你要我……如何信你?”慕容离眼神飘散,全无神采。


执明清楚,一时间让慕容离接受这样大的信息量,实在不可能,但是若不交心,恐怕按前尘那套,他终要去各国周游。


执明怕了那份失去的感觉。


既然他最后也要被迫加入战局,不如先发制人。


他困不住阿离,也不愿困住,但却在经历一遍后,想把握命运。


一夜暴雨闪电交加,第二日,天气又晴朗起来。


慕容离一开门,便见到同样眼底乌青的执明。


执明一见他,面上欣喜:“阿离,快跟本王来。”


眼前是一座宗祠。


慕容离起先还不明所以,顺着执明视线,才看到新刻制的灵牌。


那是他的父王母后。


慕容离身体一软,执明忙扶住他:“阿离,这处本是执家宗庙,复瑶光前,就先委屈你家人在此处了。”


“你想要什么?”慕容离出了祠堂后,静默了半天,执明默默跟在他身后,突然听到他这一句,停下来,把人转过来面对面站好。


“阿离,本王从未把什么放在心头过,混吃等死过了很久,直到你出现。本王早就跟自己打过保证,再次遇见你时,一定不会让你独自承担那份痛苦。”


“可是,我们才刚认识……”慕容离听着执明的话,心头忽然梗住,“王上怕是认错了人。”


“只有阿离是本王永远不会认错忘记的人,无论前世今世来世。”执明一把抱住想要逃走的人,“本王就是那个没喝下孟婆汤的人,替阿离记得我们的朝夕。”


欢笑悲哭,朝朝暮暮,唯一人而已。


天权一统钧天后,瑶光复立。


有人闲不住要挑事了,这大陆怎么能有两个主人,卧榻侧旁岂容他人酣睡!


这话传到知情人耳朵里,牙都要笑掉了。


别人不行,瑶光国主却是行的。


谁叫他是天权名虚实存的王后呢。


执明坐在亭里,百无聊赖地敲着棋子。一旁莫澜宽慰他:“阿离不过是去遖宿探个亲,听说遖宿领主刚添了三儿子,请阿离去也是想添添喜气嘛。”


这个不提还好,执明憋屈着想,这段时间阿离像是生了病,每日精神怏怏的,那个大侄子还不懂事,非叫叔父去参加,而阿离又不许他跟着。


他这天下共主当得可真煎熬啊。


阿离什么时候回来啊?


执明起身:“本王去花园瞧瞧。”


莫澜刚要跟上,执明甩甩手:“你别跟着。”


莫澜气嘟嘟在原地站着,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,一回头刚要惊喜地叫执明,看着慕容离嘘声的手势,了然地点点头,指了指不远处看花的执明。


慕容离轻轻走过去,没发出半点声响,然而执明却像有后视镜似的,忽然转过身,一把将人抱起:“我的阿离,你可回来了!”


慕容离先是一惊,然后笑得温柔,他由着欢喜的执明抱他转了几圈,附在他耳边道:“放我下来吧。”


“不放!”执明的孩子气上来,左右不放,慕容离叹叹气,佯装失落:“那好,要是把孩子转傻了,我可不依你。”


执明一怔,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,满眼星光璀璨:“阿离,阿离……”


莫澜远远看着打闹的两人,拿出随身携带的话本子记上一记。


看来最近话本又能卖出去一大批了。莫澜盘算着,他得抢先去宫里问问太傅,这王上王后的孩子打算取个什么好名字。


【完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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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注:兴蕖即洋葱的古称


*附平行世界


两军对峙的焦灼时刻,天权王忽然只身单马来到阵前,瑶光国主一惊,忙下令不可妄动。却见天权王一路目不斜视,来到瑶光国主面前,翻身下马,未及他作何反应,伸长双臂将人抱在怀里:“阿离,我们回家吧。”


翌年两国结为共好,天下太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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