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经病的世界

【执离/刺客列传】梦中身(短篇完结)

乔袖:

执明视角,很过瘾很开心,部分描写性词汇很杰克苏很放飞。


高产的袖宝,在剑三挖煤破产回来啦。


文/乔袖


1、


又一年,皇城折绿,春风牵袖,眉目英俊的少年们仍鲜衣怒马,在繁华街巷间如落花洋洋洒洒扫过去。


可惜却比不上本王当年半分的风姿飒沓,萧疏轩举。


四国倾轧成全了我的君临天下,太傅安慰我,哪怕是念做捡漏写作黄袍加身,也要拿个起码的态度和样子出来,不然似白雪淹没于烽火中的英雄豪杰们大概会死不瞑目吧。


太傅,扎心了。


御花园并未改制扩建,宫人还是往日模样,应季的桃花竟好比云蒸霞蔚,妖妖娆娆地委身在冷冷清清的亭檐上,我弹指拂过栏杆,春风过水面,如置身一梦。


我总觉得那亭中应当是两个人。


2、


莫澜曾给我带过一个话本子,说的是某年某月某人,甘愿老死梦中的故事。


我和他这样的金尊玉贵,天潢贵胄,又是那样的混吃等死,胸无大志,自然不能想出如何的梦能令人不愿割舍。


一读到是这般那般我等不屑的温柔富贵,不禁很是放肆取笑了一通。


后来我才知,比愿不愿更无奈的是能不能。


3、


这世上原没有慕容离,他是我的一个梦。


想当年本王初初带兵打仗,见了血腥便有几晚梦魇,食不下噎,夜难就寝,险些败坏好皮囊,还是莫澜自民间寻了一味甜梦香,说原是瑶光国皇室的不传之秘,于助眠很有些益处。


我信了他的邪。


辗转之间翩然入梦,在梦中的我却是清醒的,更觉察到恍惚有人枕着我的手酣然沉眠——哇,本王睡着了居然在梦里看别人困觉哦。


可以,这很天权王。


仿佛是听见了我的心声,白衣少年稍稍侧过头来,微红的眼睛轮廓描成一朵欲开未开的桃花瓣。


怦怦。


这一抹红,是脂粉痕迹,亦或天然风情,再是泪痕未干,又或摩挲致使?


我不得要领地胡思乱想。


绵绵的春光骤然涌入视线里,带来窸窣的衣衫摩擦声,接触到的年轻肌肤温凉如隔世的古玉,暧昧缱绻地握在另一个成年男人的手心里。


这梦太过真实,我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身体里,另一个人的情绪。


我的无措,他的温柔,我的惊讶,他的欢喜。


我的一见钟情,他的万劫不复。


4、


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。


5、


梦中的我仍是执明,那少年叫慕容离。


莫澜请他来宫中吹箫,穿云裂石引凤凰。我自是十分配合地做了欺男霸女的勾当,我们的开头是眉来眼去,过程是你侬我侬,最后是各自天涯。


他要这江山,要君臣相得,要冰清玉洁目无下尘,要复仇四国腥风血雨中重建瑶光,独独不要与我白头到老。


我竟都听由他。


梦的顺序总是混乱无章的,我拿出了当年即位时临阵抱佛脚的功夫来研究这前因后果,终究理出了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一段孽缘。


……这是何等迫真的倾国倾城。


因而这只是梦,并非真实。二十几年未尝情滋味的我,绝不可能为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放纵到如此地步。


我再贪玩幼稚,也知梦里的故事做不得真。


三生石上原没有刻我和阿离的缘分,只有睡梦中日复一日的荒唐和困顿。


6、


一株甜梦香燃尽。


灯半昏时,月半明时。


我仍记得从梦里抽身前,阿离方应了本王外出赏玩灯会,心里不由欢喜得很,连饭都多吃了两碗,懒洋洋地直靠在榻上打嗝。


嗨呀,美滋滋。


莫澜听从本王的意思,强行绑架本王出了宫,太傅一向是不许本王与民同乐的,这个锅总得一个人来背。


我心里只惦记着我的阿离,猫着腰仔细打量了半晌,才寻着一盏准合他心意又配他品貌的,待付了钱提了灯,我笑意盈盈地回望。


平生不会相思,才会相思。


“阿离。”


夏夜晚风温柔清凉,灯火涌动阑珊将尽。


自然没有人应我。


……便害相思。


7.


千提防万提防,防不住一时心动,一念放纵。


那便无须再防,天下共主便没什么得不到的。


我原是这么以为的。


8.


莫澜说我那晚的表情实在吓人得很,可能吸香把脑子吸坏了,说什么也不肯把余货翻给我。


……你才是做梦吧,阿离戒得掉还要戒色吧做什么。


我通情达理地抄了他的府邸,把剩余那些甜梦香一并劫回宫里,腾出并没有什么中宫皇后的凤仪宫好好安置。


另外吩咐了宫廷中的制香大师,加紧研究,争取半年仿制,一年赶超,三年本王要带VR体验的。


——本王还需要更多细节,更清晰的梦,才能找到我的阿离。


现下早寻不到瑶光善制此香的旧人,天下统一,摧毁的不仅是臣服于前朝的精神与肉体,许许多多不应湮灭的也一并如昙花开逝,再无踪迹。


我曾经毫无所觉,到如今似懂非懂。


太傅说,此非战之罪。打仗总是要死人的,谁来做这个共主都不能幸免,我的胸无大志竟可算别人的幸运。


我却觉得,这便是战之罪。我或者随便是谁若有大才,早早站出来终结这个乱世,或许才算是天下人的幸运。


我从始至终,只是侥幸。


9、


冬日落了雪,梅开得更盛,山川依稀透着黛色,江河冻成粼粼清光,宫人都穿起醒目的银红小袄,士人披毛色晦暗的大氅,慕容离却仍是一身白衣,拾级而上,腰间别着一管箫,我一眼便瞅见那脆弱指尖冻得竟透明起来,一时恍惚不知如何言语。


这本不是人间颜色,合该在梦里活色生香。


“王上。”


他颔首,神色浅淡,缕缕乌发遮住入了鬓的眉。


多情的衣袖还沾了梅的冷香,在微风中徐徐折动飘飞。


与我迷迷糊糊的第一眼不同,他本是个又好看又贵气的少年,纵是再艳丽妩媚的妆也压不住骨子里的三分傲意,哪里真像一个卖艺卖身的乐师。


我的阿离,除了美色还算到位,业务真是一点不熟练。


“别动。”


我替他掸落发鬓上一瓣晶莹,果不其然那朝向我的那一侧脸颊浮上惊心动魄的红。


朝霞浮雪,不过如此。


常言道旁观者清,我深知他的乖顺是怎样的假象,他恭敬的姿态又如何地蛊惑人心,可这一刻是做不得假的。


我与他,一个混混沌沌难解其味,另一个一腔私心乱世求生,总还是有那么几分瓜葛与真心的。


“王上有什么事么?”


他抿唇,低低地握着那管箫,轻微的声音几乎融化在干燥冰冷的空气中。


有。我很想你。我心悦你。我找不到你。我竟要失去你了。


说不定,这便是我与你的最后一次见面。


可是梦中的人从来不懂我的心意,也不懂阿离的心意。他总是蠢笨如孩童,在一次次似是而非、本可察觉的错过里犯下无关痛痒,却事后痛悔的过错。


“无事。你快去休息吧。”


我听见他说。


10、


乱世风雨飘摇,是人或物都轻得很,便如蓬草杨絮,四散于烽火铁骑。


这香眼瞅着入了冬深便要用尽,制香师们仍是毫无头绪,我也顾不得这前生后世的差距,偷偷地吩咐了底下人去循着乐师大家的线索去找,却终究是一无所获。


我终于开始后悔。


因为在行军中见识过太多的惨状,原本是漠然旁观、难以触动我心的事,我忽然无法细想它们要如何应验在阿离身上。


我宁愿他依附于谁的羽翼下好好活过这几年,可我的阿离,那样表面温驯内里桀骜的一个人,那样打断了骨头,血肉也滚烫灼人的一个人,他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……


我终究如梦里一般,如那次决裂分道扬镳一般,开始后悔自己往日的无能为力,浑浑噩噩。


——若我梦在乱世开始之前,或许我便能早早找到我的阿离。若我梦在乱世之中,或许我就能彻底醒悟,去终结这个乱世。


偏偏我梦在乱世之后,尘埃落定之时。


太傅不知道我私下寻找的是谁,我和他含糊说了我内心的折磨,他却很高兴,老泪纵横说我是混沌开了七窍,终于在日复一日孩童般的无邪冷血中,体会到了王道的仁慈所在。


也唯有以自己比他人,才能在无可挽回的失去中,领悟天下苍生的痛苦。


怪只怪,那过去二十多年从没人让我这样伤心过。


11、


我偶尔会听见呜呜咽咽的箫声。


随侍的宫人却说皇宫里静得连鸦雀拍翅膀的声音都听得分明。


我会吩咐下多做一套入冬的大氅。


我与尚衣局说起式样时,一干人茫然拿着去年早制好的成衣跪下。


我记得这奏折阿离早替我批过了。


老态龙钟的太傅拿着空空如也的折子,竟惶恐又绝望地落下泪来。


我指着水榭摆驾过去,拂过落花憩息的栏杆,水声潺潺,浮光掠影,终皱起一生一世的涟漪。


我总觉得那亭中应当有两个人。


12、


太医说我病了,我却觉得我像是老了。体验了两份的人生,忽然觉得苍老也不算矫情。


本王从来只在心疼自己的人面前逞强。


我是当真很羡慕皇城里策马飞纵的少年们,在他们那个年纪,我耽于玩乐,自以为最是潇洒恣狂,往后却总不得不在每一个人生的关卡,付出数倍的努力。


只是我再如何努力,似乎也不能如他们一般,放肆大胆地掷果飞花,追逐可心的人。


若爱人单单托生在前世,那我种种不可细说的情思与,也永远是一个蒙尘的秘密。


谁肯宽容我的痴狂?


我把仅剩的甜梦香分成了数份,好似我对另一个人的心意也被这样简单地分割开。


香燃尽的时候,我兴许就不会再记得他,记得我心悦着他。


不再记得那一年的春和雪,灯光与箫声,假戏真做并眉梢眼底,执明同慕容离。


直到有一日莫澜闯进宫里和我说,他找到了一个叫慕容黎的人。


13、


我站在瑶光的城楼上,想着那一日的光景。长风呼啸掠过耳边,最好的马也赶不上过去的时间,而天地间似曾相识的一缕灰尘,也捏不出昔日眉目多情的少年。


原来我错过的太多,于是也再找不出一丝确凿的过错。


14、


当我醒来。


梅花同桃花一枝轰轰烈烈盛开,马蹄倒退追入泥水飞溅的血泊,沉香从灰烬温热成坚固冰冷,天下唯一的皇城就此坍塌成灰,眉目飞扬的少年们一瞬间死去,万盏璀璨灯火全都逆着风没进夜空熊熊燃烧。


春夏秋冬,是另一段故事,在他的箫声中袅袅苏醒。


“执明,你醒了?”


阿离骤然握紧我的手。


他第一次靠我那么近,本王心如擂鼓,老鹿乱撞,几乎要昏古七。


这是战后的第一年,我恨阿离弃我而去,却又不得不在所谓的王道还未醒悟之时,挽回那个摇摇欲坠的乱世。


本王的人设,向来是予取予求。你进一尺,我退一万尺。


除了坚持阿离归我这一个共识。


千军万马之中,飞矢乱箭之中,我们终究相拥,我却为此躺了三天三夜。


本王护着他本是应该,阿离却守了本王三天三夜,直把本王感动得认不得家了。


嗨呀,美滋滋。


在乱世开始之时,我得到他又失去他,仍是放纵着自己的幼稚懵懂,伤心到恨不得从没遇到他。


——若没有他,我便不会如此牵肠挂肚,辗转痴狂。


又喜欢他到恨不得在梦中再一次爱上他。


阿离说我差点在梦里醒不过来,不知道是瞎几把又做了什么春梦,我笑嘻嘻凑过去亲了他一口,睡过去和醒过来本王还分不清楚嘛。


他似笑非笑,瞥我一眼,眉飞入鬓,依稀好年华,堪比画中人。


窗外梅花和雪,冷香渺渺。偌大宫廷,悄无人声。


我想团圆也不过如此了,两个人,一座城。


15、


我听过莫澜的那个话本,也听母后在我幼时和我说过庄周的故事。


爱欲大抵不能让人死而复生,睡梦却是涉足前世今生的歧途。


一道长死生,有无离二边。


 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END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 


你可以get出三个故事


一个是字面上的故事。


一个是平行世界真实存在,执明彻底沉溺于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梦境的故事。


一个是平行世界不存在,一箭相拥中死去的是阿离,执明逃避现实编织出一个故事。


结尾时用的佛偈,是说中道智慧贯穿人生,而它是一个存在轮回、远离边见的圆形结构。


实验文,丧里丧气,没什么逻辑,一如既往以内心剖白和阴差阳错为核心,以后再给宝宝们闷声发大糖么么啾。


写戬杰我还得去补点直播……


注:总以为是两个人致敬春光乍泄的瀑布。香和过期的爱情致敬重庆森林的罐头。爱情本身是一个秘密致敬花样年华的吴哥窟。其实后两个不太像致敬,像碰瓷墨镜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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